(今天发两章庆贺<宛如昨日>封面登场咯..嗯,也献给读者"孤独~Smile"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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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,小小的,白嫩白嫩。它安静地垂在那儿,足有两秒钟,两秒钟时间正好让我注意到它。
然而当我猛地转过身去,我看不见任何东西。
它不再存在了。
致命的寒意侵蚀了我。
与此同时,广州的天气似乎突然变得冷了许多……
我猛地四处摆晃我的脑袋,只是,我的四周没有任何与“手”有关的东西,甚至没有与“人”有关的东西!头顶上那片天空还是灰蒙蒙的,仿佛刚刚的一切,只是云朵给予我的可笑错觉。
但是,冷意已经侵蚀到心脏的位置了。我不能够大口大口吸气,否则肺部就想要撕裂般地疼痛。我不敢挪在脚步,脑袋在那儿毫无意义地四处环顾,脑门上沾满了可笑的汗滴。
我在怕什么?不是才说,那只不过是幻觉而已吗?
天空的云还在安静地飘。今天起风了,云行走的速度似乎偏大了一些。但也仅此而已,世界并无一丝改变。
我不知道是怎么离开老教学楼的。
而当我走到一楼的时候,我才蓦地发觉,刚才我一直没有听见绿叶茂盛的校园中有虫鸟的叫声。
没有,什么声音也没有。
回到教室的时候,正在上语文课。我们的语文老师很年轻且身材高挑,平时对学生要求也很严厉,只不过他对语文的热情使得他的严厉变得容易接受。我正担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刘老师已经有些怪异地停下了讲课,看了我几眼,开口道:“赵弈悠你没事吧,脸色怎么那么难看?”
有吗?我摇摇头,“校医说没事,可能是因为最近有些感冒吧。”我不打草稿地顺溜地说着。刘老师没有半分怀疑,招招手让我进去。
我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的座位,没有去看周围任何人。我的同桌有些不确定地靠了过来小声问我有没有事,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继续摇了摇头,然后安静地趴在桌子上。我的脸色很苍白吗?不应该啊,我刚才是跑回来的,脸色不应该发白。
而且……我刚刚所看到的一切,真的存在吗?
或者说,我现在到底是做梦,还是,已经生活在精神病院而不自知?或者我丧失什么记忆了吗?我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吗?……明溪的脸再一次映入脑海,这一次却是为别的原因。一个学期以来,我与明溪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,或说他成为了我所依赖的对象。每次我感到难受或者害怕的时候,即使无法立即找到他,我也一定会给他打电话或发短信给他。
因为我知道,他绝对不会轻视我的任何一句话,不会幼稚地伤害别人,他甚至是在毫无理由地被我依赖。我却从来都不真正了解他,以及他那种从未要求过回报的心理。如果是平常,我一定会为这样的事情想个半天,可今日,我满脑子所想的都只是“什么时候找他”、“怎么跟他说”、“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幻想”这样的东西,我最后竟然还给明溪发了短信。
而即使是下课,我也一直呆在我的座位上去,尽量减少自己行动的次数……或者说,腾出一些时间让自己好好想想今天早上那个“不可能发生”的事件。
我一直没有发觉,洛玉和苍铭在我身后异常严肃地看我。
中午放学的时候,我无精打采地把行李拖回五楼的六人宿舍,可能是由于今天第一天开学,宿舍里显得比往常要干净多了。忽然想起初中同学凌子前段时间给我发的短信,说她在学校住的宿舍在五楼,课室也在五楼,每天来回奔好几次真要命。我每次想到这个都会庆幸自己的课室在一楼。明溪在此时终于回信息了:“到学校后门见,我们出去吃饭。”
他的语气看起来很坚决,我自然没有异议,然后再爬五层楼梯走下宿舍楼往操场走去。去到学校操场后面的那个小卖部的时候,明溪已经双手插着裤袋,安静地等着我了。
我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,明溪叹了口气,第一次伸出双手抚着我的脸:“傻姑娘。”
明溪的眼神很奇怪,看起来有些严肃,又带有了一些难过、一些无奈。他很少这么看我,平时也许会有一些冷漠,却很纯粹简单。他漂亮的面容里面,今天,首次藏匿了巨大的悲伤。他在难过什么?我有些慌。他当然也看出来了,却只是低叹一声,牵着我离开了学校。
那个隐蔽的后门处于小卖部里面,守门人不是学校的保安,所以只要与小卖部老板搞好关系就可以轻易离开学校。很显然,明溪懂得如何与别人搞好关系。我心不在焉地想着,又反复思量着少年的异常。
“你今天看起来比我还要……奇怪。”我低声在他身后说着,他则保持速度继续前行,一边平静地回答:“是吗?我没事,我们现在要担心的是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知道你今天看起来像什么样子。嗯,像是刚目睹了一场谋杀案。”他嘀咕着。我叹了口气,把心思重新放回到自己身上。我知道,无论明溪身上发生了什么,他都不会告诉我的。这与两人间的熟悉程度没有太大关系,这只是中国人的特性。
“好吧,”我沉吟着,不知道该怎么说,“如果我说……我觉得自己已经疯了,你会怎么想?”
他的手似乎紧了些:“我会觉得你疯了。”
“谢谢!”我又叹了口气,心里却并不如我的语气那般愉快乐观。明溪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,或者说……幻想到了什么。如果他真的理解我,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儿的感受,他就不会那么轻松了。
我任由他把我拖到了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茶餐厅,然后再把我塞到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。阳光照在身上,似乎施舍了一些安全感给我,感觉好多了。我这才看了看周围,这是一间很典型的茶餐厅,纯色塑料桌椅,油乎乎的地板,穿着牛仔裤和毛衣的服务生。我不知道我在这个地方能不能点到沙律,因为此刻除了沙律意外将不会再有什么能在我的胃中赢得一席。
当然,明溪如此轻易地把我推进了这个“这样的”餐厅,这是他从前不会做的事情,我确实有些惊讶:
“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踏进这样的店子。”
“凡事总要有第一次……特别是在你这样的时候。”他一边回头招呼服务生一边这么说,结果话变得有些模糊。我有些不满,“我怎么样了?我确实是出事了,如果没有事儿我也不会找你……明溪,拜托,这次好好听我说,听完以后请给我一些建议,我绝对会接受的!包括劝我直接打的到精神病院……”我闭上了眼睛,然后睁开:“当然,如果你确定我没有疯掉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我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不是糟透了,就像是得了晚期癌症。明溪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他比刚才刚见到他的时候,还要充满着忧虑。“来两杯珍珠奶茶,一份罗汉斋肠,一份蟹籽云吞汤面。”他看着我一边向走近的服务生报了菜名。
我喝了口质量差到极点的茶水,然后肆无忌惮地坦白道:
“我感觉我撞鬼了。这个鬼,就是我们班的洛玉。”
明溪的手颤动了一下。
“当然,”我很迟疑地说,“也许不是我撞鬼了,只是看到了幻象吧?”“详细一点儿,把事情都告诉我。”他的语气很认真。
我揉了揉太阳穴:“开学前……三天左右,洛玉和苍铭打电话给我……”“洛玉和苍铭?”“是的,他们俩当时在一起。”我顿了顿,“他们约我去正佳滑冰,我答应了……开始的时候,一切正常,直到中午一起去吃饭的时候,洛玉突然拿出一块百年蓝田白玉推到我面前,说要给我做生日礼物。”
明溪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,他一直在默默地看着桌面,手指急躁的没有意义地动作着。
“我……我拒绝了他,那块玉,我直说吧起码要万元以上,他的行为让我觉得,我惹上了什么人,然后他们在借助洛玉对付我。我不清楚那块玉的来路,也许他们想陷害什么的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我小心翼翼地说着,明溪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我不认为这是一种好的现象。
“什么叫做‘惹上什么人’?”他怀疑地看着我。我不理他:
“反正后来我离开了RBT,等我再回来的时候,我看到苍铭和洛玉还坐在座位上聊天,然后……洛玉就消失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很沉。
“他消失了。他的身影慢慢变淡,到最后,连同他的所有随身物品一起消失在我的面前。完全的消失,在我的眼皮底下。后来苍铭告诉我,洛玉离开了RBT,还问我有没有在商场里看到他。”说到这里,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疯了。我并不期待明溪会有什么更好的想法,然后他对我说:“也许你只是看错了吧?”果然。
我叹了口气:“是的,这几天我都是这么想的。你知道吧,背叛自己的眼睛也是很艰难的事情,我正在努力呢。”
这时,服务生一边偷看着明溪完美的脸一边端上了我的斋肠粉,但是我并不打算动它:“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情,我保证自己不会在这个时候烦你的。
“继续说吧。”
我一边玩弄着头发,一边很仔细地想。不过,我想不出来,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。最后我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明溪,他神色中的担忧不仅更深重,而且越发明显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不希望他对我说:“你疯了。”我希望他告诉我:“你没事儿,我相信你。我会保护你的。”这类的话。是呀,为什么不可能呢?也许世界上真的有什么鬼啊之类的东西,这并不是我的幻觉,而是我的……运气。
虽然,这样的东西把我吓得慌。
“我真的不理解……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,我甚至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!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天?在此以前,我从来没有遇到什么幻觉,幻听,或者其他不合常理的事情!”我盯着明溪,他则一直面无表情,“如果说,今天的事情发生在半个月以后,也许我会安静地请假找精神科医生,然后乖乖吃药……不过,它们发生得太快了我……”
“你接受不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:“你接受不了,是吗?”
泪水恶俗地涌上了眼眶,我感觉喉咙发干,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流下泪水。不可以在这样的公众场所,不可以在明溪面前。
为什么世上一切恶俗难堪又无法阻止的可怕的事情都发生在我身上?我没有告诉明溪,如果,在我这么难受的时候我有一个真正的男朋友在身边,那种我可以毫不顾虑、肆意拥抱,然后全身心依赖的男生,那么我一定会好多了。最重要的是,那个人必须真心接受我,而我也必须真心接受他。最起码在我和他一起的时候,我不会想起我的前任男友,林觞。
明溪不是这样的一个人,他还没有完全接受我,正如我也没有完全接纳他一样。他有他的原因,我不能轻易触碰的原因。
我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头看明溪:“明溪,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愚蠢……我的所有行为?”
“没有……为什么这么说?”
我抬头看着他的脸,可我看不清楚呢,隐形眼镜上已经附满了泪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我还可以相信谁。”
明溪的手轻轻扶住我的肩膀:“你必须坚强起来。你要相信,你没有生病,你也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,好吗?弈悠,你只是压力太大了,我知道你在家也有很大压力,如果在这个时候你不相信自己,不坚强起来,那么谁也不能帮助你。”他的话很温柔,也很冷酷。不知为什么,我忽然感觉平静了许多,这股突如其来的平和的感觉来自于明溪,我能感受到。
闭上眼睛,积蓄的泪水迅速滑落。他挪了挪椅子,把我们身后的目光全部遮住,然后递给了我一张纸巾:“你要冷静下来……这样才对,先吃点儿东西,然后我告诉你我怎么想的,好吗?”
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,开始吃仍然温热的食物。服务生终于把明溪的面送了过来,这一次她的目光停驻在我的身上。
待我把大半食物塞到了肚子里以后,明溪才异常温和地对我说:“弈悠,这一次你要听我的。”
他的眼神过分严肃了。我没有回答。
明溪叹了口气,很懊恼地抚弄着自己头发,“这样的,我并不认为你是生病了,但是我也不确定你到底看见了什么……我知道我的话很废,不过你所看到的,还并没有伤害你不是吗?也许它根本不能伤害你……”他心不在焉地呢喃:“如果你不放心,找一块入过土的好玉带在身上……”
他的声音嘎然而止。我倏地抬起了头。
看着明溪凝重的眼神,我知道他也想到了……洛玉想要给我的那块,价值不菲的生日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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